编者按:源于西方的奥运会的历史文化内蕴对我们而言或许还略微陌生,但作为个人竞技,其所表达的对体育运动的崇尚和热爱,对拥有强健体魄、拥抱健康生活的热切渴望,是古今中西概莫能外的,而奥林匹克运动蓬勃发展的现实正是这一全人类共性的最好体现。
“红楼一角,实有关中国之政治与文化”。翻开北大110年的历史,我们发现,作为现代教育标志之一的体育,在北大的发展过程中同样留下了珍贵、清晰的足迹,特别是作为中国高校体育启蒙的重镇,北大与中国体育的近现代化始终相伴随。
作为《奥运知识播报》的一个子栏目,在体育史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奥运办联合体育教研部系统说明作为高等教育学府的北大与中国近代体育事业发展的密切关系,通过对北大体育发展脉络的梳理和介绍,正式推出“北大体育史话”,以期实现北大体育传统与奥林匹克更加紧密的结合,进一步促进我校奥运筹办工作健康有序的发展,并为奥林匹克遗产保留和转化打下良好基础。
1905年5月28日的早晨,刚刚修好的9000平米的大操场门口扎着彩花,挂着黄龙旗,万国旗树立在中央。京师大学堂的举人和贡生们放弃了华丽的丝绸袍褂,统一穿上了棉布运动服,白色或土色的短衫,扎紧了裤脚,等待着一个陌生的西方体育仪式的举行。8点整,学生们由军乐队引领着入场,受到了鸣枪列队的欢迎。京师大学堂第一次运动会,也是中国体育史上第一次高校运动会,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体育一直是京师大学堂办学宗旨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次运动会举行的目的,正如1905年4月发布的《总监督为大学堂召开第一次运动会敬告来宾文》中指出的,为了表明其“盖学堂教育之宗旨,必以造就人才为指归,而造就人才之方,必兼德育、体育而后为完备”,也为了使士大夫和学者们在西方武力的冲击下,懂得“非重体育不足以挽积弱而图自存”的真理,让所有的学生们都能“渐知尚武,渐能耐劳”。
不仅如此,京师大学堂的先驱们还认识到,运动会的召开并不是学校体育的终极目标,学校体育的目的,应该是使每个学生都把参加体育运动作为个人的义务。对于学校如果对体育问题处理的不好,大学堂提出极有可能带来三个弊端:一是富家子弟借运动的机会,向人们炫耀他们华丽的服饰打扮;二是由于个别技术高超者的自我炫耀,使运动天分稍缺的人不敢报名竞争,而导致运动会渐为少数人的表演;三是过多地参与运动而荒废了平日的学业,从而影响了德育、智育的正常发展。为此大学堂声明:“本大学堂学生,平日课余,皆令练习各种体育方法。而今日之运动会,无论其技术熟练与否,是否高超,每人皆得参与。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不参加运动会比赛。”在当时,能对体育有这样的理解,能对学生的体育锻炼有这样的要求,的确难能可贵。
基于以上理念,京师大学堂于1905年5月28日至29日召开了第一次全校运动会,树中国学界体育之风气,开我国高校运动会之先河。这次运动会虽然距今已有一个世纪,资料中记载的当时鲜为人知的一幕幕仍让我们回味无穷。
一、中西合璧的比赛项目
喊过了“皇太后圣寿无疆,皇上圣寿无疆,京师大学堂长久”的口号之后,比赛开始了。掷槌(扔链球)是第一个项目,随后进行的24个项目中,不同类型的赛跑成为运动会的重点。“突竞走”(快速跑)从“一百密当”(100米)到“一千密当”(1000米)不等,“犬牙行竞走”,即现代折返跑。除了这些现代体育的必备项目,还有少数带有游戏成分和中国色彩的比赛,比如“两人三足竞走”、“提灯竞走”、“掩目拾球竞走”等,接力赛里的接力棒被演绎成了手巾,很多项目都写着“不计时”(这使得项目的具体细节和成绩实录已经无从查考)。每个项目都至少有20人以上的参加者,据《大公报》报道,赵君是“顶囊竞走”的冠军,陈叙玉则成为“越脊竞走”的第一名。
二、矜持的竞争
除个人比赛,团体比赛更加有趣。国学进士馆和仕学馆都是京师大学堂最高贵的群体,不愿意参加运动会上的本学院赛跑,但是和其他院系的竞争却特别用力。特别是大学堂里常常暗中较劲的两大阵营,“仕学馆”和“师范馆”的“拉绳”(拔河)过程,被《大公报》详细记录下来。两馆各选12名学生,“彼此角力23分钟,互有牵动,未见胜负,教习鸣号而止,在粉板上大书‘能力相等’四字”,和事佬裁判总算将这场好戏摆平。
三、提枪上阵的夫子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为了推动气氛,在最后一天为来宾和职员准备了赛跑项目。当日的比赛中,一个老夫子慌里慌张来到赛场,三下五除二,脱了袍褂,摘去操帽,短衣短裤,站到300码的起跑线上。一声令下,只见他奋力地挥动双臂,迈开两脚飞速跑了起来。顿时群情振奋,大喊加油。在全场万余人的掌声中,该老夫子第三个冲过终点,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时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翰林院编修李家驹。这件事情成了此届运动会中最轰动的新闻,李家驹先生的率先垂范,不仅极大高涨了整个学校开展体育运动的热情,还鼓舞了书生们的士气,“使吾国事事进化如此,20年后将不与东西各国并驾齐驱?吾不信也。”
四、好奇的来宾
因为事先发出了邀请各界前来观看的通知,运动会成了北京社交圈里的盛事。各大使馆特别是大使夫人们纷至沓来,还有“镇国将军公子、贝子以下者不计其数”,更新鲜的是来了许多女宾和各国报馆记者。京师大学堂还发出了邀请,使北京、天津乃至河北各学堂的学生来了数十人参加比赛。来宾们每人持一张入场券,后面还贴着两个纸条,“凭此条领汽水一瓶”,“凭此条领点心一包”。运动会将社会阶层都掩盖起来,任何人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场地,巡警和义务维护秩序的学生有权请不遵守规定的来宾退场。操场围墙外则是另一番景象,数千名无票的观众不顾炎热和疲劳,观看比赛,当时媒体有这样的描述“是日观者如堵,尚武精神略见一斑。”
在新旧思想激烈碰撞的年代,国人对体育的认识还非常有限,而本次运动会的成功举办无疑是近代文明对中华民族的又一次启蒙。1906年和1907年,京师大学堂又连续两次举办校运动会,竞赛性的体育运动深深地吸引了大批学生,人们纷纷视体育运动为社会文明新风。先河既开,于是各学校的运动会先后兴办起来,课外体育活动在全国高校中也得到了广泛的开展。(文/李国春)
运动场内发放的清政府国旗
京师大学堂第一次运动会竞赛安排
附:《总监督为大学堂召开第一次运动会敬告来宾文》
今日本大学堂开第一次运动大会,辱诸君子惠临,不特去大学堂之光,亦中国学界之庆事也。区区鄙意,敬为诸君子正告之。盖学堂教育之宗旨,必以造就人才为指归,而造就人才之方,必兼德育、体育而后为完备。讲堂上所授学科,讲堂内外一切规矩,无一非德育之事,然而气质有强弱之殊,禀赋有阴阳之毗,欲人人皆有临事不辞难,事君不惜死之节概,盖亦难矣。东西各国知其然也,故无不以体育一事为造就人才之基。日本体育专重击剑、柔道二门,其国民精勇报国之精神实职于此。英国则以打球为国民体育法,其他德美诸国无不由体育法而养成国民气节,其成效亦略可睹矣。
中国古时百技多属兵法,故蹴鞠肇始于轩皇,而齐威伐山戎始制秋千,汉武后庭肄抵,霍景桓在军中亦然。有唐一代君臣击球应制之诗为多,而拔河小技,七宰相、二驸马,五将军不辞亲其劳役,其风声习尚鼓动一世,故此数代武功独盛。我朝特设善扑营以存国俗,亦即此意。自科举兴而体育废。儒缓之日遂中于士大夫之心,人人皆有杜元凯不能披甲上马之病,武风遂因之不竞今天子英明神武,特诏天下,普立学堂,而京师大学堂为之汇总,以为造就人才之极则。则凡德育、体育之方不可不标其完备矣。今日特开运动大会,亦不外公表此宗旨以树中国学界风声而化。顾天下有一事必有一弊,惟明达之士,能于创始之日预防其弊于未然。今体育之利如彼,而办法不善则百弊随之。其大者盖有三焉:衣服丽,都似五陵侠少之所为,以运动为炫服之场,一也。技精者自玄其能,则稍疏者,皆有趑趄不前之意,运动会遂为少数竞技之地,二也。且因运动之故而致荒平日学业,遂以体育夺德育之日力,三也。本大学堂学生平日课余皆令练习各种体育法,而今日之会,则无论其技之熟与否,皆得与焉。以无一人不习体育为义例。至于衣服,只求整洁,以不侈外观之美好义例。若夫鼓分鲁薛、宴开齐晋,此大国投壶之盛也;都卢寻幢,犛靬幻火,此殊域百技之良也。本大学堂谢不敏矣。故略述第一次开运动会之宗旨。诸君子良为我来,幸有以教之。
窃谓世界文明事业皆刚强体魄之所造成也。吾国文事彪炳,而武力渐趋于薄弱,陵夷以至今日为寰海风涛之所冲激,士大夫之担学事者,乃知非重体育不足以挽积弱而图自存。直隶、湖北等省屡开运动大会,若京师首善之区,尤宜丕树风声,鼓舞士气,兹拟定本月二十四日敝学堂特开运动会,使学生等渐知尚武,渐能耐劳。伏恳学界诸君子于是日十二句钟贲临,以光盘举。谨将运动条目奉上,如各学堂学生愿到会场演习者,乞自认何类,先期示知敝堂报名处,以便接待。今天下多故矣,诗云“天之方侪毋为夸毗”,又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所望贤士大夫递相推衍,引而无穷,则斯会也,其亦河之昆仑江之岷山也夫。
注:①本文观点及部分材料可详参北大体育教研部郝光安等编着的《北京大学体育史》,2008年5月第1版,人民体育出版社。
②本文部分资料档案来源见北大档案馆、校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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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碧荷